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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翼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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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在交替之间的北大

佚名:处在交替之间的北大

1955年考入北大的新生,发现这所学校没有统一的部颁教材,老师们上课都是自由发挥,风格各异。

中文系主任杨晦一上来就说:“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考北大中文系是想当作家,但北大中文系不培养作家,如果你带着想当作家的目的,我估计你作家也当不好,中文也学不好。”

他开设的文艺理论课,最初座无虚席。但他讲课进度太慢,半学期过去了,装着讲义的皮包还没打开,只讲了“九鼎象物”四个字。有同学向校领导反映,校领导说:“你们要学会沙里淘金。”

高名凯原是燕京大学国文系主任,讲课嗓音洪亮,热情澎湃。身为福建人的他出版了一本《福建人怎样学习普通话》,引来大家窃笑,因为他自己的普通话还不过关,把“课”说得像“括”。

他曾在法国巴黎大学专攻语言学,获博士学位,能看12种外语的参考书,用4种外语写作。讲语言学引论时,他一会儿讲到梵语和古斯拉夫语的关系,一会儿讲到英语和德语所属的日尔曼语族、法语和西班牙语所属的拉丁语族,讲到汉语和越南语、朝鲜语并非同源,藏语才和汉语同为一族,又讲到已经消失的西夏语,还有古高德语、斯瓦西里语……学生们听得瞠目结舌,连很多语言的名字都是第一回听说。

两堂课下来,就算中指上肿了一块,记笔记的速度也跟不上他的语速。一个从工厂来的同学说,怪不得把知识分子也叫做劳动者,记一堂笔记比做一天工还累。

魏建功是音韵学权威,建国后主持编纂了《新华字典》。他戴一副玳瑁框眼镜,不苟言笑,走路说话总是很急。他讲《诗经·野有死麕》,讲到“有女怀春,吉士诱之”时说:“有个女子怀着她的青春。”年轻学子们心领神会,满室笑语。

大一下学期,魏建功讲文选课《洛阳伽蓝记》,教室里座无虚席。他逐字逐句讲解分析,讲到忘情处,把近视眼镜一会儿从鼻梁上摘下来,一会儿又戴上去。忽然他停住了,对大家诚实地说:“这一句,我讲不了。我的老师就没弄懂,怀疑是掉字闭文了,我自然未便硬讲。”

几天后,魏建功的助教梁东汉上辅导课。他说,上堂课魏先生没讲的那段文字,自己可以试着讲讲,请同学们品评。学生们莫衷一是,课后委托课代表请魏建功评判。

在又一堂课上,魏建功说:“梁先生的解释,你们和我不一定都赞成。不过,他的钻研精神是值得学习和赞许的。先生未弄懂的东西,学生未必也弄不懂。你们下功夫钻通了,就是前进了一步。传授知识,好比接力赛。希望你们能在前人、今人的基础上继续努力。”

王力是中山大学语言学系的创立者(1954年该系整体并入北大中文系),他也给学生讲过类似的故事。当年他在清华国学院读书时,业师王国维坐在讲桌前,先掏出香烟问同学谁要吸,然后才翻开讲义,慢条斯理地讲下去。一次竟然连续跳过好几段不讲,说:“这几句,我讲不了。”

王力说:“这种精神,就是‘知之为知,不知为不知’的朴学精神。”

王力开的是古汉语课,讲课语调平缓,有学生觉得他讲课沉闷,上课打磕睡,他也不管。他讲课时间拿捏精准,最后一句话说完,下课铃就响起。一次讲《汉语诗词格律》,还没讲完一个段落,下课铃声响起,他极感疑惑,问:“怎么,是下课了吗?”大家一看手表,原来铃声提前了两分钟。

王瑶1951年在知识分子思想改造的“洗澡”运动中曾被作为重点对象受到批判,1952年从清华大学调入。他上课每次都座无虚席,外系学生都挤在阶梯教室的台阶上和后面的空处听。他上课带着厚厚的讲义,但从来不看,讲课满口山西口音,激动处还会大喘气,旁征博引,信手拈来,甚至原文都可以背得一字不差。

来自燕京大学中文系的林庚有诗人气质,常常妙语连珠,语出惊人。在讲孔稚珪的《北山移文》时,正值1957年大鸣大放,他说:“移文就是今天的大字报。”吴组缃当年在清华求学时与林庚、李长之和季羡林并称“清华四剑客”。有时学生晚上熬夜第二天上课犯困,吴组缃几句话就能让人睡意全无。副教授朱德熙刚从保加利亚讲学归来,雄辩滔滔。本来现代汉语课是中文系学生觉得最枯燥的,但是朱德熙开的课,200人的教室去晚了就没有座位,连暖气管上都坐着不知从哪里来的人。

校长马寅初,身体硬朗,脸红彤彤的,说话带着绍兴口音,爱自称“兄弟”:“兄弟刚刚在教育部多吃了几杯老酒,所以来晚了。”

一次,他在讲话中说:“北京大学全国第一流的教授最多,别的学校是比不上的。我们北京大学是number one!”说着竖起了右手大拇指。“国家建设的重担要你们担负,将来中国的部长、总理可能就出在在座诸位中间。”

有时他亲自出面邀请名流来学校给学生作报告。艾青、吴祖光、郭小川等骑自行车来,骑自行车去,随请随到。

马寅初请国务院副总理李富春给师生们作关于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报告,不称“李副总理”,也不称“富春同志”,而是称“李先生”。他有点耳背,李富春开始讲话后,他忽然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李富春旁边,惹得大家发笑。

1955年的最后一天,大饭厅灯火辉煌,盛大的新年舞会从午夜一直延续到凌晨。夜里12点,马寅初带着微醺出现,发表了新年致辞。

1956年,是被称为“科学的早春”的一年。毛泽东提出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文化方针。全国掀起了向科学进军的热潮。

校园的氛围也变得开放起来。有的女生穿起了碎花裙,学校对学生谈恋爱也睁眼只闭只眼。一班的孙明惠是校花级女生,从图书馆回来包里总会发现男生塞的小纸条。
马寅初在《人民日报》发表文章,反对教师在课堂上念讲稿。他写道,一个教师花上50分钟慢吞吞所念的内容,学生最多20分钟就看完了,一学期下来,光在一个课堂里就浪费了同学多少生命。

1957年,马寅初发表《新人口论》。其时正值“反右”,马寅初虽然没有被划为右派,但受到的批判越演越烈。他对此拒不检讨。

校方组织在大饭厅批判他的“团团转”理论,也即综合平衡理论,他像在发表学术演讲,把手掌放在胸前画圆圈,说:“比如心脏,人身体的血液都要围着它转,我的‘团团转’是一样的道理,绝对没有错。”台上台下喊他老实检讨,他笑着大声说:“我一辈子洗冷水澡,你们泼的冷水我嫌不冷,再冷也不怕。”最后他被赶下台,昂首扬长而去。此后,北大到处是批判他的大字报,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他还在《新建设》上发表反驳文章说:“我虽年近八十,明知寡不敌众,自当单身匹马,出来应战,直到战死为止,决不向专以压服不以理说服的那种批判者们投降。”

1960年后,马寅初不再担任北大校长,由党委第一书记陆平兼任。文革后平反时,马寅初已是百岁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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