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尔沙卢斯·马尔迪加尼安,1915年时,我14岁,生活在奥斯曼帝国哈普特附近的切米什盖泽克。那时的我是个普通的亚美尼亚女孩,父亲是商人,家里有温暖的炉火和满桌的饭菜,母亲会在夜晚讲故事。我从未想过,生活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地狱。然而,这场灾难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土耳其人对亚美尼亚人长达数百年的敌意与压迫的顶点。奥斯曼帝国自14世纪建立以来,亚美尼亚人作为基督教少数族裔,生活在穆斯林统治之下,长期被视为“二等公民”。我们被称作“加武尔”,意为“不信者”,税收沉重,权利微薄,常常成为地方官员和部落暴力的牺牲品。19世纪末,奥斯曼帝国衰落,民族主义兴起,亚美尼亚人开始争取平等与自治,这激怒了土耳其统治者。1894年至1896年,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发动了“哈米德大屠杀”,约20万至30万亚美尼亚人被杀,妇女被强暴,村庄被焚毁。我的祖父曾告诉我,他亲眼看见邻村的女孩被奥斯曼士兵拖走,尖叫声响彻山谷。那时的暴行只是预演,而1915年的种族灭绝则是土耳其“青年土耳其党”系统化、彻底消灭亚美尼亚人的最终计划。
这场浩劫的导火索是第一次世界大战。1914年,奥斯曼帝国加入同盟国,与俄国作战。亚美尼亚人因居住在俄土边境,被土耳其政府怀疑为“内奸”,尽管许多人忠诚于帝国。战争初期,奥斯曼军队在高加索战线惨败,青年土耳其党领导人塔拉特帕夏,恩维尔帕夏和杰马尔帕夏将失败归咎于亚美尼亚人,指控我们与俄国勾结。这成了灭绝的借口。1915年4月24日,奥斯曼当局逮捕了数百名亚美尼亚领袖,包括我父亲。他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舍,那是最后一眼。后来我听说,他和其他人被砍头,尸体被扔进山谷,成了乌鸦的饵食。几天后,士兵闯进村庄,用枪托砸门,用刺刀驱赶我们。我母亲拉着我的手,弟弟紧跟在后,我们被赶出家门,加入了一支由妇女、老人和孩子组成的队伍。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奥斯曼政府蓄谋已久的清洗,根植于对亚美尼亚人根深蒂固的仇恨。
行军开始了,我们被驱赶着向南走,穿过崎岖的山路,目的地是叙利亚沙漠。士兵们毫不留情,鞭子抽在背上,刺刀刺向走得慢的人。我记得一个老妇人摔倒在地,一个士兵用刺刀刺穿她的胸膛,血喷溅出来,她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儿就不动了。我吓得哭不出声,母亲捂住我的嘴,低声说:“别出声,不然我们都会死。”但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对妇女的暴行无处不在。一个炎热的下午,我们停在一片荒地上,几个士兵挑中了几个年轻女孩,包括我邻居的女儿安娜。她16岁,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他们把她拖进帐篷,她尖叫着挣扎,可没人敢上前。过了一会儿,她被扔了出来,衣服撕得粉碎,满身是血,眼神空洞,像个死人。我母亲把我抱紧,低声祈祷,可我知道,她也无能为力。那一刻,我明白了,这些士兵不仅要杀我们,还要羞辱我们,摧毁我们的灵魂。
更残忍的场景出现在德尔祖尔附近。那是个黄昏,我看见士兵们抓了一群妇女和女孩,大约16人。她们被剥光衣服,手脚被绑住,然后被钉在木制的十字架上。那不是简单的处决,而是酷刑。她们的尖叫撕裂空气,血从钉子穿透的手掌和脚踝流下来,染红了沙地。奥斯曼士兵围在旁边,有的嘲笑,有的用刺刀挑弄她们的身体。一个军官冷冷地看着,像在欣赏一场表演。我躲在母亲身后,浑身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一个女孩喊着:“上帝啊,救救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完全消失。我后来在美国说,那一幕比电影《拍卖灵魂》中的场景更恐怖。有些女孩被从下体刺穿,用长矛活活刺穿处决,痛苦得在地上滚动,血流了一地。我不敢看,可那些声音、那些血腥的画面,永远刻在我的脑海里。
母亲没能活到最后。她在行军途中因饥饿和疲惫倒下,我试图扶她,可她已无气力。她用最后一口气说:“阿尔沙卢斯,活下去,告诉世界我们经历了什么。”我抱着她的尸体哭了很久,直到一个士兵用枪托砸我的背,把我拖回队伍。我弟弟也被抢走,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几天,靠舔露水活下来,后来被一个库尔德家庭收留当奴隶。我趁夜逃出,躲在山洞里,吃野草和虫子,最终被俄罗斯军队救起,辗转到了美国。
瓦尔坦·哈托尼安,一位神父,记录了更残酷的经历。1915年夏天,他所在的村庄被奥斯曼部队包围,男人们被集中起来,用斧头和刺刀屠杀。他亲眼看见姐姐被几个士兵拖走,他们撕开她的衣服,当着他的面强暴她,然后用刺刀刺穿她的腹部。她倒在血泊中,低声喊着弟弟的名字。瓦尔坦写道:“我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死去。我的心也死了。”他还提到,在特拉布宗,他看见一队妇女被绑在一起,士兵们用刺刀挑开她们的衣服,把她们推下悬崖,下面是尖锐的岩石,血肉模糊的尸体堆积如山。他回忆:“我躲在角落,眼泪流干了,可那些尖叫声还在耳边。”瓦尔坦逃到山里,靠吃树皮活下来,最终被救援组织救出。
西尔瓦德·库尔迪安,从埃尔祖鲁姆到摩苏尔的六个月行军中,见证了无数暴行。她说:“士兵们晚上挑出漂亮的女孩,拖到帐篷里。第二天,这些女孩要么被杀,要么被扔在路边,满身是血。”她记得一群妇女被赶到河边,士兵们用绳子绑住她们,推下水。她说:“她们尖叫着挣扎,水面上全是血,士兵们站在岸上大笑。”她还看见一个年轻女子被钉在木桩上,士兵用刺刀刺穿她的肚子,内脏流了一地。她说:“那个女孩才15岁,她喊着妈妈,可没人救她。”
加拉贝德·卡拉佩蒂安,一个商人,1915年秋天目睹了酷刑。他在德尔祖尔看见一群妇女被钉在十字架上,士兵们用刺刀挑开她们的肚子,血和内脏流了一地。他说:“我躲在石头后面,看着她们死去。一个女孩,大概12岁,喊着妈妈,声音越来越弱。”他还提到,士兵们把妇女赶进帐篷,强暴后割喉。他写道:“我看见一个士兵提着一个女人的头在营地炫耀,其他人哈哈大笑。”
哈努姆·加斯帕里安,年轻母亲,从凡城到拉卡的行军中被卖给阿拉伯酋长。她说:“他把我锁在帐篷里,每天晚上都来。我怀了他的孩子,可孩子生下来就被抢走。”她回忆,士兵把一群妇女剥光衣服,钉在木桩上,用刺刀刺穿身体。她说:“她们的尖叫像刀子割我的心,有个女人被刺穿下体,血流了一地。”
玛丽·萨基西安,16岁,1915年从锡瓦斯被驱逐。她说:“士兵们把我们赶到山里,每天都有女孩被拖走强暴。我的姐姐被军官带走,三天后扔回来,满身是血,已经疯了。”她记得,在一个营地,士兵把几个妇女钉在十字架上,用火把烧她们的脚。她说:“她们的皮肤烧焦了,发出刺鼻的味道,士兵们站在旁边笑。”
卢西亚·德尔贝迪安从马拉蒂亚被驱逐。她说:“士兵们晚上挑出女孩强暴。我的妹妹被拖走,第二天扔回来,满身是血,已经死了。”她看见士兵把几个妇女绑在树上,用刺刀刺穿胸膛,血流了一地。她说:“我躲在石头后面,眼泪流干了。”卢西亚逃到叙利亚,活了下来。
索菲娅·巴格达萨里安15岁时被库尔德头领抢走。她说:“他每天晚上强迫我,反抗时他用鞭子抽我。我的胳膊上还有疤。”她脸上被烙上奴隶标记,后来逃出。她说:“我宁愿死,也不愿再过那样的日子。”安娜·哈恰图里安在德尔祖尔被卖给阿拉伯人。她说:“他们把我们排成一排挑。我被锁在帐篷里,每天晚上都来。我怀孕了,孩子生下来就被杀。”
哈伊克·阿鲁图尼安,一个少年,1915年在乌尔法看见士兵把妇女钉在木桩上,用刺刀刺穿她们的下体。他说:“血流了一地,她们在地上翻滚,喊着救命。”他逃到山里,靠吃草活下来。阿斯图尔·加斯帕里安回忆,她在行军中看见士兵把女孩拖走强暴,然后用刀割喉。她说:“我姐姐被拖走,第二天扔回来,满身是血。”
格沃尔格·塔德沃西安从比特利斯被驱逐。他说:“士兵们把妇女绑在树上,用刺刀刺穿她们的肚子。
美国大使亨利·摩根索写道:“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可怕的篇章。”他提到,妇女被强暴、卖为奴隶或烧死,士兵把年轻女子钉在十字架上,用刺刀刺穿身体。德国护士阿尔明·韦格纳拍摄到妇女被绑在木桩上,周围是嘲笑的士兵。他写道:“她们被钉在木头上,有些被刺刀刺穿,有些被烧死,场面残忍至极。”
这场种族灭绝消灭了奥斯曼帝国境内的亚美尼亚人。据估计,1915年至1916年间,66.4万至120万亚美尼亚人死于屠杀、饥饿和疾病。战后,协约国试图追究责任。1919年,奥斯曼军事法庭在伊斯坦布尔开庭,审判了部分参与者,如地方官员和军官,若干人被判处死刑或监禁。然而,主要策划者塔拉特帕夏、恩维尔帕夏和杰马尔帕夏逃往国外。1921年,塔拉特在柏林被亚美尼亚复仇者索戈蒙·特赫利里安刺杀,1922年,杰马尔在第比利斯被暗杀,恩维尔则在苏联内战中丧生。尽管如此,正义远未实现。新成立的土耳其共和国否认种族灭绝,声称那是“战时移民”和“双方冲突”。幸存者如我,在美国写下《被蹂躏的亚美尼亚》,试图让世界知道真相,但土耳其政府的否认让我们的伤口难以愈合。
历史学家对这场浩劫的评价不一。亚美尼亚人和西方学者,如唐纳德·米勒,认为这是20世纪第一场系统性种族灭绝,奥斯曼当局蓄意消灭亚美尼亚民族。土耳其官方则坚称死亡人数被夸大,否认有组织屠杀,称其为战争中的“附带损失”。然而,幸存者的证词、外交官的报告和韦格纳的照片,无不证明这场暴行的残酷与规模。我常梦见母亲和那些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女孩,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活了下来,但我的心留在了那片血染的土地上。这场悲剧不仅是我们个人的伤痛,更是人类良知的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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